现在刚刚竣工的复兴路曾是望都县最古老的南北大街,那时仅仅有4米宽,但是和所有农村清一色的土路相比,还是非常发达的,因此,望都大集在这条街上形成便成为必然。当时交通不像现在这样发达便利,村里的人们进趟城非常不容易,没有公交车,穷些的人家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平时基本不进城,但一年中总有几个集日要进城,买些必须要买的物品回去。到了四二八庙、十月庙和腊月年集,便是我们小孩子们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
那时望都县城很小,柏油公路有三条,以旧十字街为中心,东西延伸是宽一些的中华街,南北是复兴路,还有一条就是现在的庆都街,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县“衙门”在那条街上。现在地处县城中心的的惠友超市在当时叫东门,已经算是城边了。从十字街向南到庆都街口,向北到城内小学,向东到东门,这块方圆不过百米的范围就是望都年集最繁华的地盘。炮市是最热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被赶到了当时绝对的荒郊野外,即现在的第一生活小区附近。
当时我8岁,上小学二年级。8岁的我不知道年集的概念,只知道快过年的时候每隔几天大街上便人潮如海,各种各样的生意人以及赶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摆摊设点,甚为壮观。每天放学都要经过这个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逢集日就必须非常费劲的挤在人群之中,被人流推来搡去。由于个子矮,夹在人群之中,两边是卖什么的根本看不到,只记得平视是人背,仰看是人头。有时被人们挤得快站不住了,也决不会摔倒,身前身后都是人。因为我熟悉这里,会艰难地拥挤到喜欢的目的地。
十字街口往北是“美容街”,修面的,理发的,在道边上支一火炉,放个脸盆,一把椅子,几条毛巾就是营生的家当。小孩子爱看热闹,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小孩子。只见修面者仰坐在椅子上,下巴上沾满了白色的泡沫,理发师傅手里拿着小刀,就像是削苹果皮一样从那人脸上划过,上下是泡沫,中间是干净的肉皮,又噌噌两下,泡沫全无。最有趣的是刮亮光头,还是那把刀,从额头开始,理发师傅手脚麻利的一刮到底,留下长长的一条白痕,连头发茬都没了,片刻功夫,整个头颅明晃晃,这是孩子们最爱看的,站了半天专门等着这一刻,盯着那个光头垂涎三尺,都想摸一摸。终于有个男孩子趁着那人不注意,壮着胆子飞快的用小手摸一下,又飞快的把手缩回来,眼里就漾满了胜利的喜悦。但旁边两个小小的烫发店是万不敢进去的,在孩子们心中,得多么高级的人儿才到那里面去理发呀。
十字街还是个小孩子挪不动脚的地方。这里有两个炸油条的,东边的是个人的,西边的是国营的。个人的这家技术好,炸出来的油条膨大,金黄,酥脆;人也勤快,不停的吆喝,热情的待客;国营的则沉得住气,懒洋洋的。挨着炸油条的就是卖老豆腐的,还有馄饨、饸涝。赶集的人在这一天改善一下生活,有说有笑的坐在长条板凳上,趴着油腻的木板,要两根油条,老豆腐里加些红椒、韭花,吃的浑身发热,就是最美的享受了。如今仍是这碗老豆腐,以不败之传统过了三十年,仍是人们不变的选择。
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往南是卖菜卖肉的市场。那时的肉食不像现在这么丰盛,仅有的几家卖肉的就足够数量极少的“商品粮们”消化。孩子们对这些不感兴趣,不往那里走。直接向东就到了眼花缭乱的“室内装饰区”。到了年关,年画,铺满了地,挂满了墙;窗花,红的,绿的,鸟兽的,仙女的,方的,圆的,汉字的,篆体的,福禄寿喜,一一俱全;壁挂镜子,现在在农村还能找到,斜挂在墙上的,很大的一块,清澈透亮;镜面用雕刻着美丽花纹的木条镶嵌起来,流水纹、树叶纹、云雷纹、饕餮纹、大饱眼福;小孩子们争着抢着照镜子,做鬼脸闹傻样;在学校负责板报的小画家们则在这儿挤成一堆,比对着把花边描下来就是很好的板报素材了。大多数的镜面顶上还有一个飘逸欲翔的凤凰呢。当然最紧张的就是卖镜子的,为防止碰碎使劲的拦着孩子们,但淘气的我们谁管这一套呢!
我最喜欢的是看年画。家里两个姐姐爱文学,民间传说,童话故事,远古神话的书好高的一大摞,书中的故事都能在画摊上找到。画家们用最形象直观的表达艺术使一个个人物形象在我心灵中生动真实起来。我一个接一个的看下去,对着每一张画,每一个故事浮想联翩。除了看画,我还会买画。买年画是个很大的任务,要买很多张来裱黑黑的墙,这在那个年代是非常普遍的,也是当时年画销量巨大的原因。一过了除夕,小伙伴们就开始集体串家比拼了,谁家的画多,谁家的画好。我驻足于“渔童”前不肯离去,坐在荷叶上钓鱼的胖娃娃吸引着我,我记得很清楚,卖画的穿着一件蓝棉袄,嘴上留着小胡子,见我手里拿着2角钱,就说正好。我高兴的拿回家,不知妈妈看了哪里,就说那人骗了我4分钱。我紧拽着妈妈的手找了他去,还怕和他吵起来呢。那人什么话也没说,直接退的钱。要知道,当时手里有4分钱的小孩子就是富翁了。从那以后,我学会了买东西,学会了看定价。
童年的记忆,甜蜜的沁人心脾,不忍忘记,不能忘记,随着岁月的流失弥足珍贵。如今家乡完全变成新城区了,鳞次栉比的高楼建起来了,街道拓宽了几倍,大型的购物超市彰显着人们现代化的生活方式。发展是必然,只是,偶尔看着镜中的我,就浮现出三十年前壁挂镜子里面一个滴着鼻涕、扎着高一个低一个的小辫子、兴奋的满脸红通通的小女孩。(本文作于2022年)
